框景之间见白露

      晨起推窗，凉意倏忽漫入，方知白露已至。窗为方框，竟将天地节气的变化也框了进去，成了可触可感的实物。

      向来窗子不过是墙上的缺口，人人皆有，本不足为奇。然我独爱那框景系统的窗，四边齐整，仿佛画家刻意留白的画框，专候造画来填色。白露这一日，造画果然来赴约了。先是那玻璃上凝了些许水珠，细小而透亮，挨挨挤挤地排着，远看竟如给窗子镶了道珍珠边。近看时，每颗露水皆抱着一角微缩的天地，这端映着枯枝，那端映着楼角，倒比直看外面的真景更有趣致。

      窗外景色原也寻常，不过是一排树，几栋房，一片天。但经了白露的浸润，便显出异样来了。树叶边缘皆镶了银线，在晨光中微微颤动；屋顶的瓦当吸饱了露水，颜色深了一层，远远望去竞如墨染；天空则被露水洗过，蓝得极淡，仿佛也要化作露珠滴落下来。窗框将这些景物一一裁切，去芜存菁，俨然成了一幅活画。

      我常立于窗前，看光景流转。白露这一日的景致最短命，太阳一照，露水便消尽了。先是玻璃上的珍珠边渐渐融化，汇成细流蜿蜒而下，在窗台上留下曲折的水迹。继而树梢的银线褪去，屋顶的深色变浅，天空的蓝色也浓重起来。框景窗如同时辰钟，将白露的来去明白昭示。古人云“白露为霜”，今人隔着玻璃看露成水，水又化气，竟不能成霜了，也算是时令的小小变迁。

     白露之名甚美，其实不过是水气遇冷的常事。但经了文人点染，便有了诗意。框景窗更将这诗意拘在一方之内，使人可窥可玩。倘若没有这窗，白露不过是湿了鞋袜的讨厌物事；但隔窗相望，竞成了可欣赏的景致。同一物事，因隔了一层玻璃，便有了不同的韵味，岂非人世间常有的现象？

     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，框景窗亦不言，只是静默地框佳时应景致。白露来则显白露，霜降来则显霜降。人在窗内，看尽了二十四番风信，却终究是天地间的过客。唯有那框景窗，永远框住当下一刻的永恒。

   今晨白露已逝，明日又有明日之景。窗仍在那里，静候下一个节气来赴约。